“东突厥斯坦”还是“东土耳其斯坦”?

东突厥斯坦国旗

东突厥斯坦国旗

伊利夏提, 特邀作者

博讯网博闻社记者于2016年3月13日,以《疆独圣地、黑玫瑰之乡和联合国难民营:博闻社记者土耳其见闻录(一)》为题,发了一篇报道。

报道是这样开始的:“在一般中國人眼中,土耳其被稱為是疆獨運動的大本營,疆獨人士稱新疆為”東土耳其斯坦”,稟承的就是歷史上土耳其王國對今新疆域土統治時的稱謂。由於土國社會對疆獨的縱容支持,使中國人對土國的觀感變得十分復雜。”

这里咱们暂且不论作者的其他观点,只看作者描述的两个问题: “疆独人士称新疆为‘东土耳其斯坦’”以及“禀承的就是历史上土耳其王国对今新疆域土统治时的称谓”;就这两点,如果我指责作者是凭空臆造,作者大概会觉得冤枉了他,但事实就是事实,作者在这两个问题上实在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东突厥斯坦” 、 “东土耳其斯坦”都是对维吾尔语“Sherqi Turkistan”或者“Sherqi Turkestan”的汉语音译。“Turkistan,Turkestan”拼写上的不一致,产生于英文拼写“Turkestan”;在维吾尔语中“Turkistan”,尽管偶尔有人将其拼写成错误的“Turkestan”,但发音还是一样的,还是发“Turkistan”音,没有区别。

通常,绝大多数维吾尔人,使用“Turkistan”拼写,发“Turkistan”一个音。

“Turkistan”是突厥人家园之意,“-stan”后缀来自波斯语,与维吾尔语(突厥语)中的“-ye、yer”是同一个意思,表示土地、家园。

因而,可以肯定,称呼“新疆为‘东土耳其斯坦’”不是源自维吾尔人,也不是维吾尔语,而是来自汉人的汉语音译!在维吾尔语中,土耳其被称为:“Turkiye”,和土耳其语发音一模一样,汉语将其音译为“土耳其”!

东突厥斯坦,在维吾尔语中,是被称为:“Sherqi Turkistan”,而不是“Sherqi Turkiye”。

也就是说,在维吾尔语里,东突厥斯坦和土耳其两个地理名称中,除掉表达方向的前缀“Sherqi”(东),除掉共同的名词Turk(突厥),剩下的、表达归属的后缀-stan、-ye(家园、土地)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拼写,发不同的音!

如果维吾尔人如上文作者所述,想要表达和土耳其的紧密关系的话,那维吾尔语中的东突厥斯坦应该是“Sherqi Turkiye”,而不是“Sherqi Turkistan”。然而,事实不是这样的!包括叙述近代东突厥斯坦历史的不少中文资料,也不都如作者所称,使用“东土耳其斯坦”;而是以其正确发音“东突厥斯坦”(Sherqi Turkistan)来指称这块儿土地。

至于作者的第二个观点“土耳其王国对今新疆域土统治时的称谓”根本不值费太多笔墨去驳斥!

土耳其这个国家名称之历史还不足百年(1922年成立)!此前存在的是奥斯曼帝国,再往前是塞尔柱突厥汗国,再再往前就可扯到突厥人在突厥斯坦乃至蒙古高原了;那时中国史书上,也只有突厥、东突厥、西突厥、等,绝没有什么土耳其!?

而指称突厥人古老家园,包括现在的中亚五国及东突厥斯坦在内的地理区域为“突厥斯坦”,却至少已有近1千5百多年的历史。

如阿拉伯历史学家马苏德书写的《黄金草原》一书,就用“突厥人家园、突厥人土地”等词指称“突厥斯坦”。

生活在喀喇汗王朝末期的维吾尔著名语言学家马赫穆德∙喀什噶里(Mahmud Qashqeri)的《突厥语大辞典》成书也已由千年。而马赫默德∙喀什噶里就是出生在东突厥斯坦古都喀什噶尔,他的陵墓现在还在喀什噶尔乌帕尔县。《突厥语大辞典》是马赫穆德∙喀什噶里走遍全突厥斯坦,收集突厥各部落语言、风俗、诗歌、传说而完成的历史性巨作。如果这块儿土地的名称不是突厥斯坦,那马赫穆德∙喀什噶里在自己家园收集资料而完成的巨著,就不应该被称为《突厥语大辞典》,不是吗!?

当然,如果作者这里仅是指奥斯曼帝国的话,那,不仅名称不对,而且可以肯定地说,作者的历史知识及其贫乏。

事实上,奥斯曼帝国从来没有统治过东突厥斯坦域土!

奥斯曼帝国仅仅是在著名中亚浩罕国名将——亚库伯克∙柏道勒特(中文资料阿古柏)(Yaqup Beg Bedewlet),在陪伴反抗满清侵略东突厥斯坦维吾尔民族英雄——贾汗吉尔∙霍加(Jahangir Ghoja)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布素鲁克汗∙霍加(Buzrukhan Ghoja),来到喀什噶尔,和东突厥斯坦反抗满清殖民统治各民族义军一起,浴血奋战、重建独立的喀什噶利亚汗国,统治东突厥斯坦时;在亚库伯克的礼节性请求下,奥斯曼帝国哈里发,作为伊斯兰世界的精神领袖,当过一段时间名义上的宗主;也仅此而已。

好,历史就扯到此为止,回到我们的主题:东突厥斯坦是怎么变成东土耳其斯坦的。

我进行了很多的搜集、研究,发现以“东土耳其斯坦”指称“东突厥斯坦”,主要出现在中共统治东突厥斯坦之后,此前的中文资料里,几乎都是突厥斯坦、东突厥斯坦,或者是中国突厥斯坦!

如1944年10月14日以中国历史学家黎东方为一方;发动和田武装起义,参与1933年成立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的国家领导人,维吾尔历史学家、维吾尔民族英雄默罕默德∙伊敏∙博格拉(Muhammed Emin Bughra)为另一方,在国民党《中央日报》展开的、以“突厥民族问题大论战”著称于世的论战中出现的四篇文章。

黎东方的第一篇:“新疆省同胞是突厥族吗?”默罕默德伊敏反驳:“新疆省同胞是突厥族。”

黎东方第二篇:“再论新疆同胞不应称为突厥民族,新疆不应称为突厥斯坦”默罕默德伊敏反驳:“再论新疆同胞是突厥族,新疆应称突厥斯坦”

1945年默罕默德∙伊敏∙博格拉在重庆出版的《自由报》(Erk)报头题词:“我们的种族是突厥,我们的宗教是伊斯兰,我们的祖国是突厥斯坦”;无论是在论战还是在《自由报》中都没有出现“东土耳其斯坦”一词。

1933年前后,作为国民政府派往乌鲁木齐的外交特派员吴霭宸先生,于1939年在伦敦用英文书写的、有关他在乌鲁木齐那段经历的回忆录书名是《Turkistan Tumult》;毫无疑问,中文译文书名应该是《突厥斯坦动乱》而不是《新疆纪游》(出版社不详),更不应该是《边城蒙难记》(新疆人民出版社)!?

至于,具体到中共什么时候开始以‘东土耳其斯坦’指称“东突厥斯坦”;尽管我尽了最大努力,但还是没有搞清楚;但一直有一部分人在使用‘东土耳其斯坦’、这一错误的汉语音译到今天,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说错误的音译是有原因的,除了上述的理由之外,“突厥”在维吾尔(突厥)语里的拼写是“Turk”汉译为“突厥”;中文里还有研究和突厥民族相关问题的“突厥学”、“突厥语”等学科、研究机构;如“中国突厥语研究会”(现任会长为力提普∙托乎提,维吾尔人,中央民族大学教授)。

马赫穆德∙喀什噶利的《Dīwān ul-Lughat it-Turk》的中文书名也是《突厥语大辞典》,而不是《土耳其语大辞典》。

就是说中文世界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即当仅指现代土耳其国家及其有关题目时,大家都用“土耳其”加前后缀来表述之;当指称整个突厥民族及其有关历史、文化等的各有关题目、学科时,大家使用“突厥”加前后缀来表述之。

特别是在指称突厥民族古老家园——突厥斯坦(Turkistan),即,包括中亚五国及东突厥斯坦在内的地理区域时,中外用法应该是一致的。

实际上中文外的其他各语种都没有这种为政治而乱用现象,包括苏俄;所以,没有任何误会。

实际上,很多中文资料在谈到苏俄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初在西突厥斯坦成立突厥斯坦苏维埃时,也使用的是“突厥斯坦”这一正确用法,然而,一谈到东突厥斯坦问题,中国御用学者就开始突出政治而臆造了!

那么为什么中共要使用‘东土耳其斯坦’来表述“东突厥斯坦”呢?当然是为了进行歪曲政治宣传!使用‘东土耳其斯坦’不仅可以很轻松的将东突厥斯坦人民的民族独立运动和泛突厥思想相联系,而且还可以将维吾尔人和泛伊斯兰主义相联系,因为“凡突厥主义、泛伊斯兰主义”可以说都是源自奥斯曼帝国;更阴险的是,中共一直在利用这一错误的音译在欺骗、糊弄中国老百姓,说东突厥斯坦人民是要将东突厥斯坦和土耳其连成一片等等。

这种宣传,不仅欺骗、糊弄了中国人,其实也糊弄了很多维吾尔人,包括本人。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写文章、演讲中谈到东突厥斯坦问题时,常常使用“东土耳其斯坦”,但在用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一用法不对,不仅不对,实际上是在帮中共的忙,给予中共轻松将东突厥斯坦独立运动和泛突厥主义及土耳其相联系之口实!

因而,我在资料研究的基础上,根据维吾尔(突厥)语及中文音译约定俗成之规则,确认只有将“Turkisatn”音译为“突厥斯坦”,将“Sherqi Turkistan”音译为“东突厥斯坦”才是最为正确的使用方法!

所以,我建议:今后海外全部将东突厥斯坦民主、自由视为自己奋斗目标之组织、个人,都只使用中文音译“东突厥斯坦”作为祖国“Sherqi Turkistan”之中文名称,不再使用‘东土耳其斯坦’,以免落入中共进行歪曲政治宣传之圈套!

下面,为正视听,我给出了我搜集资料中,中共各色人等以其险恶用心有意将“东突厥斯坦”歪曲、混淆使用的例子:

“20世纪20年代民族分裂分子麦斯武德等人就宣扬:‘我们的祖先是突厥,我们的祖国是土耳其’……”——引自经济科学出版社于2014年出版的,由高静文等编写的《新疆民族文化、民族心理与社会长治久安》,311页。

这里,作者有意将“我们的祖国是突厥斯坦”中的(Turkistan)译成‘土耳其’,违背学术道德不说,用心险恶!

“1944年11月12日,‘伊犁解放组织’宣布成立“东突厥斯坦共和国临时政府”,定“国旗”为绿地、中镶黄色星月,由艾力汗吐烈等16人出任“临时政府”委员……”

“《和平条款》签订后,‘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政府’自己体面地宣布解散,如同其他专区一样,都仍旧归属于省政府领导了……如果今天有人宣扬所谓的‘东土耳其斯坦独立’的话,那就是反对《和平条款》。”

“我们的人民今天并不是要成立什么‘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政府’……”

以上三段都引自五洲传播出版社于2013年出版的,由厉声等编写的《中国新疆——历史与现状》197页,217页。

这里咱不论引用的话是谁说的,是否真实,但在同一本书里,维吾尔语发同一个音的同一个词,却被用不同的汉语音译表述,不得不令人深思,中共御用文人为何要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目的何在?

“‘东突党’主席托乎提∙库尔班(Tohti Kurban, 原维吾尔自治区出版社维吾尔文室主任)曾在一次核心会议上宣称:‘新疆以往革命成功甚微,根本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建立起一个革命到底的政党,没有一个明确的政治纲领’、‘东突党’现阶段的纲领和任务就是依靠苏联实现新疆独立,建立起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

“……文中肆意歪曲新疆历史,说‘新疆自古以来就是独立的国家,近代才变成汉族人的殖民地’,推翻汉人殖民统治,建立东突厥斯坦民族独立的共和国是‘东突党’的最终目标等。”——引自新疆人民出版社2002年出版,由马大正编写《国家利益高于一切》43页。

同一本书,同一段话,同一个维吾尔语名词,却使用两种音译!?‘东突党’要建立起‘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这里要特别注意中共御用文化打手马大正故意混淆使用两个不同的“突、土”现象。

“……他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几个土耳其人,这几个人在伊犁开办了学校,提了一个口号:“我们的祖先是突厥,我们的祖国是土耳其!”……”——引自《包尔汉选集》128页。

同样,将“我们的祖国是突厥斯坦”中的“Turkistan”故意错译成土耳其!不知道是包尔汉,这个假冒维吾尔人克格勃老特务,鞑靼人败类之作为还是选集编纂者纪大椿所为?

“‘国歌’歌词如下:(大意)

我们的旗帜是蓝色星月旗,

我们的住所是金色的宫殿。

土耳其斯坦是土耳其人的故乡,

土耳其人勇敢无比。

……”——引自赛福鼎∙艾则孜所著《赛福鼎回忆录》157页。

同样,将突厥斯坦有意译成土耳其斯坦;然而在此处,这种译法使句子失去了逻辑,如果‘土耳其斯坦’是‘土耳其人的故乡’,那土耳其又是谁的故乡?混乱,令人无法理解。

“本世纪初,在亚洲西部,一批政客提出了突厥语系诸族为同一个民族。接着,又给他们这个观点赋予政治内容,声称要建立一个突厥人的国家。这个观点很快被帝国主义所利用,成为他们妄图用以推翻苏维埃政权的思想武器。而那些觊觎我国天山南北地区的殖民主义者们以及国内妄图分裂国家的分子则将这个观点用于他们的反动目的。这种观点后来概括为大土耳其主义”——引自赛福鼎艾则孜《天山雄鹰——阿卜杜克里木阿巴索夫》115-116也。

……突厥语系诸族……,要建立一个突厥人的国家……,这种观点后来概括为大土耳其主义!?要建立突厥人的国家,观点却是大土耳其主义,什么逻辑?赛福鼎在北京呆得时间长了、失去理智了!?

2014年12月号的《二十一世纪》发表了一篇‘新疆社科院’中共‘新疆问题’御用专家潘志平标题为《“东突厥斯坦共和国”:一个批判性的评估》的文章。在这一篇总共二十多页的文章中,潘志平前后使用了46个“东突厥斯坦”或“东突厥斯坦共和国”,用了3个“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

三个‘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是在同一页相连几段里使用;一处是引用1944年成立于伊犁的东突厥斯坦共和国第二任总统,维吾尔民族英雄,被苏俄及中共于1949年联手谋杀的东突厥斯坦第二共和国国家领导人——阿合买提江∙哈斯木(Ehmetjan Qasimi)的话;两处是潘志平自己的话。

可以肯定,潘志平在关键时刻,故意混淆使用一个在原语种里只有一个发音的地理名称,一定是别有用心!

潘志平也同样引用了前面几位御用学者、回忆者惯用的、将原话一会儿归咎于麦斯武德∙萨比尔,一会儿归咎于默罕默德∙伊敏∙博格拉,或归咎于艾沙∙玉素甫∙阿里普泰金的“我们的种族是突厥,我们的宗教是伊斯兰,我们的祖国是突厥斯坦。”;但是,潘志平看起来还比较诚实,没有在同一段相连三个句子里,对发同一个音的维吾尔名词使用不同的音译,大概他也觉得这样极不合逻辑了!

更有意思的一个极端例子是,中文中的“吉尔吉斯”和“科尔克孜”!?突厥语拼写仅为“Qirghiz”的民族民称,却被中国官僚和御用学者们搞出了两个汉语音译;当指称前苏联,先中亚“Qirghizstan”的“Qirghiz”民族时,使用“吉尔吉斯”;但在指称东突厥斯坦“Qirghiz”民族时,却要用“科尔克孜”。

当然,中共这样做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割裂东西突厥斯坦之间的历史、文化、宗教联系,同时,使被分裂的、同属突厥大家庭的“Qirghiz”民族失去相互间的联系,将一个民族硬性变成两个民族,以达到‘分而治之’阴险政治目的。

这种情况也存在于“Tatar”民族。俄联邦境内的Tatar人被音译为“鞑靼人”,家园被音译为“鞑靼斯坦共和国”;东突厥斯坦境内的、同样是“Tatar”民族,却被称为“塔塔尔人”;难于理解的翻译逻辑!?

这样的例子还可以举很多、很多,可以说这种现象在中文资料里几乎泛滥成灾;只要是中共御用作家、学者有关东突厥斯坦的书本,都存在这种为了政治宣传,不顾事实,不顾原语种读音,不顾文章使用名词必须前后一致等要求,硬性使用含有政治影射、歪曲事实的汉译“东土耳其斯坦”现象。

要研究历史,搞学问,中国学者,请拿出诚意,尊重事实;特别是在非中国地名等的音译中,要尊重原语种发音;不要为了政治目的,歪曲事实,硬性制造错误的地名名词;使用“东突厥斯坦”不仅是对维吾尔(突厥)语发音的尊重,也是对中国近代突厥学先辈在研究中约定俗成规则的尊重,这也是一彰显中国学者严谨科学态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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