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伤疤忘了疼

伊利夏提, 维吾尔人权项目中文翻译员/研究顾问

今天早上,到单位不就,碰到了一位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的华人同事;稍稍寒暄之后,我问到:“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休假了,去什么地方了吗?”

回答:“回了一趟家,上海。”。“回家了!”我羡慕的回应道。

“怎么样,哪里好吗?上海怎么样?家人都好吧?”我继续问道,急于想得到一点有关那边的消息,尤其是对大规模抓捕维吾尔人,北京、上海这样大都市平民百姓的态度,对集中营、香港抗争的看法。

“一切都好,我认识的人,大多都在谈论去新疆旅游,现在去新疆旅游是热门,我亲戚朋友都说现在那里特别安全,治安特别好。”因为我以前和她谈过维吾尔人问题,同事或多或少也了解一点情况,也知道我对此问题的敏感;她看看我,稍微有点尴尬,紧接着说:“当然,我们都知道为何安全。”

我有点不舒服,但也知道这位同事是一位岁月静好者;除了过日子,对其他一切什么民主平等等政治议题是一概不关心的;我感叹到:“是啊,把人都抓进去了,当然安全了。”

她以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对我说到:“那里的人不这么说,他们说不是抓捕,是进学习班学习。我家里人也想去新疆旅游;我们说好了下次再回国,我们也要去一趟;过去一直想去,但说听说有恐怖分子,特危险,我们就一直没有敢去。”

我已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也有点失望;结束了和同事的谈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但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总有一种堵得感觉。

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有点失望、也有点悲观。

人生一大半已结束,回顾走过的路,经历了很多,知道不少,也学到了很多;有喜乐,又痛苦,当然也不乏沉痛的教训。

维吾尔人有句话:“就是驴,也绝不会再走掉进过坑的路。”

在我工作过的石河子技工教师进修学校,有很多捡了一条命的平反前“右派”、“反革命”知识分子,大部分是北京、上海、天津人。他们当中除了几个极其优秀的醒悟者,对共产暴政深恶痛绝外;大多数是觉得共产党不算太坏,只要再不要有反右、文化大革命似的运动,只要迫害再不要不降临到自己头上,岁月静好是其唯一的祈求。

我一直就不相信一些人散布的、“文化大革命”绝不会再来的虚幻,一直就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但也绝未曾想到,经历过历次共产党血腥镇压的人们居然会这么健忘!健忘到忘记了镇压反革命,反右,文化大革命等政治运动,都是先针对一少部分人,再在虚假革命的狂热中将全体裹胁,使每个人生活在人人自危的恐怖中。

北京、上海、天津等大城市,是共产党历次政治运动的重灾区,那里的人们对此更应该有清醒的认识、刻骨铭心的记忆和相应的高度警惕;但很遗憾,人们又在物质生活的虚幻中,在岁月静好的梦幻中,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镇压反革命、反右、文化大革命等都是从身边开始的,是从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批斗,一个个被判刑、一个个被消失开始的;是在他们的沉默中,是在他们不假思索的默认中,在他们明哲保身的精致利己主义中开始的。

我可以试着去理解那些年轻一代,他们在共产党一面倒、单向的政治宣传洗脑中长大,没有经历过那些血腥岁月,不知道政治运动的残酷;但我无法理解那些经历过历次政治运动的老一代人,更无法理解那些还在街头、广场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东方红”的人!?我不想指责他们是“牲人”,但也无法理解他们还不如驴子的思维能力!

那些中老年人,他们当中大多数都经历过学习班,进过各类学习班,知道什么是共产党的学习班,知道进学习班意味着什么。

当然,我不否认,共产党这几年利用宣传手段,成功的丑化了维吾尔人,将全体维吾尔人描绘成了一群残杀无辜的暴力恐怖分子?但稍有头脑的人,稍稍回顾一下国家主席刘少奇是如何在一夜间,成为工贼、叛徒的,王光美是如何成为“梅花党”特务头子的,还有那成千上万无辜的右派、反革命是如何因一句话,一个善意的批评而被发配、判刑的,就应该对共产党的说法理所当然的产生质疑。

我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一个经历过人类历史上最史无前例人为饥荒,人类历史上最为残暴政治运动,付出了几千万无辜者生命的一个民族,一个尊严和生命被任意剥夺,自由和权利被恶意践踏的民族;居然会装聋作哑,或者是浑浑噩噩,以苟活将自己的欢乐建立在践踏他人的尊严上!建立在他人妻离子散的人生悲剧上!

也罢,大概他们是发扬光大中华文明:“今朝有酒今朝醉“,或者“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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